从“仿写”到“跟贴”看“借瓶装酒”

从“仿写”到“跟贴”看“借瓶装酒”
鲁修贤

仿写,是从模仿范文入手学习作文的一种训练方式。一般说来,初学写作者模仿他人之作,这是不足为奇的。所谓模仿,顾名思义,也就是临摹仿照的意思。希腊古代思想家亚里士多德曾把文学艺术的起源归结为人类对自然界和社会生活的模仿,并认为模仿是人类固有的本能。就模仿是学习和训练写作的一种方式而言,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显然,仿写是对别人文章的表现形式、风格的一种仿效,而不是全文或整段的照搬照抄(否则就有抄袭剽窃之嫌了)。在学习范文的基础上,有意识地仿照范文的布局谋篇、遣词造句、写作技巧等特点去作文,是一种行之有效的以读带写的作文方法。因为典范的文章正是作家对“怎样写”所作的一种最直观的说明。
仿写有多种形式,也有高低难易之分。可从文章的整体去模仿,如学了《陋室铭》,可仿照该文错落有致、极富韵味的句式,套用其格式抒情言志:
公仆铭
位不在高,廉洁则名;权不在大,为公则灵。斯是公仆,服务于民。脚步迈基层,民情入脑深。谈笑有百姓,往来无私情,可以明实况,察真情;无谎报之乱耳,无偏颇之爱心。兰考焦裕禄,阿里孔繁森。众人云:公仆精神。
独具匠心的“仿作”能够艺术地感染读者。鲁迅的许多诗作就是套用了古诗的句法,词语和格式,来表达新的含义,以达到政治讽刺效果的:
替豆萁伸冤
煮豆燃豆萁,萁在釜下泣──
我烬你熟了,正好办教席!
此诗旨在揭露北洋军阀政府的走狗文人杨荫榆之流对青年学生的迫害。杨当时作为北京女子师范大学的校长,对学生实行封建家长制式的统治,遭到学生的强烈反对。当时另一反动文人汪懋祖跳出来为杨帮腔,说什么“今反杨者,相煎益急”。把杨比作“豆”,把学生比作“萁”,诬蔑学生反杨是对杨的逼迫。鲁迅针对这种谬论,“活剥”曹植《七步诗》,虽然也是把杨比作豆,把学生比作萁,但却将《七步诗》的原意翻了过来,改“豆在釜中泣”为“萁在釜下泣”,鲜明地表现了青年学生被迫害的地位,给了替杨荫榆叫屈的帮闲文人以有力的回击。诗的后两句,更是别出心裁,借受迫害的青年学生的口吻,辛辣地讽刺了杨荫榆大办筵席,广结党羽,“在杯酒间谋害学生”①的卑劣勾当。鲁迅还有仿王士祯吊袁绍诗的《吊卢骚》,仿崔颢《黄鹤楼》诗的《吊大学生》,以及拟张衡《四愁诗》的《我的失恋》等篇,均为翻新典故、古为今用的绝妙仿作。
又如,学了《白杨礼赞》,我们可仿照课文的象征手法,用层层深入、波澜起伏的结构样式,歌颂某些先进人物的崇高品质,写《泥土赞》、《蜡烛赞》、《松树赞》等等。
仿写也可以进行片断练习。学了《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根据第2 段仿照“不必说… …也不必说… … 单是… …就… …”这样的句式写一段话; 学了《济南的冬天》,就其第2、3、5自然段分别模仿一下,各写一段话, 都是可以立竿见影的。片断练习仿写,可以不拘一格。或仿开头,或仿结尾;或仿倒叙,或仿插叙;或仿人物描写(又可化为细部描仿:仿肖像描写,仿心理描写,仿对话描写, 仿动作描写… …),或仿景物描写(又可化为自然景物仿写,日常生活物品仿写等细部),或仿场面描写等等。这样化整为零的仿写练习,可以突破作文中的难点,较快掌握一些写作技巧。对一般感到困难较大的议论的写法,也可先作片断仿写,如仿破题,仿提出论点,仿一个简单的论证过程,仿某种议论结构样式,仿议论文的语言表达等等,并使这些被分解的训练点科学地排列组合成一条“线”,形成一个序列化的训练体系,逐步由局部练习过渡到综合练习,训练者终将茅塞顿开而得心应手。
正确导向也是加强和促进仿写的关键。荆门市2002年中考语文第23题明确使用了这根“指挥棒”:“一道不朽的诗,使一座建筑物流传千古,哪怕是拆了还得重建。”请仿照这句话的样式,自拟话题写一句话。这是道开放型题,考查学生语言是否得体而连贯、句式是否对应而工整的同时,也考查了学生的才情和文风。
与仿写如出一辙者,目前首推流行网络文本之一 ─——跟贴。
“跟贴”在网络上一直非常流行。最开始,它只是一种应和性的文本,但随着网络的快速发展,“跟贴”已逐渐成为一种独立文体样式。
大致说来,作为一种网络文本,“跟贴”有“跟进”、“反向”、“独立”等几种基本格式。“跟进”属于友好善良型;“反向”属于另类思维型;“独立”属于目中无人型……凡此三种类型“跟贴”文本与其发表场合的“场”有极大关系。地面社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老理儿在网络同样适用。依照如此分析,可以说,在“跟贴”文本中又可有诸如“小资一族”、“板砖一族”、“白雪一族”、“洋文一族”、“阿谀奉承”、“灌水一族”等另外多种分类方法。
作为写作者,“跟贴”文本最大优势在于可以凭借某种特定的场,而获取激活言说灵感的契机;而对于阅读者而言,“跟贴”文本可以多角度多层面地观察某一主题,并切身感受“屁股决定脑子”,“里子决定面子”等诸多俗话的千真万确。例如:
原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跟贴一:上你的网,让别人去说吧!
跟贴二:走自己的路,让自己去说吧!
跟贴三:走别人的路,让自己去说吧!
跟贴四:码自己的字,让别人去做CEO吧!
跟贴五:说别人的话,让自己流行吧!
… …
解读“跟贴三”,有位中学语文教师籍以阐述自己的作文观,让学生借鉴甚或沿用“别人”佳作的思维取向、结构模式以及表现技巧,在其间充分说完说透自己要说也必须说的话,俨然依“别人”的“瓢样”,画自己的“葫芦”。
类似的“跟贴”文本还可以列举一些②:
[欧阳修]青蛙之意不在酒,在乎美眉之间也。
[普希金]假如青蛙欺骗了你,不要忧郁,也不要愤慨,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就会到来。
(在初中语文第五册和第三册里我们就能找到以上两则的“原贴”。)
[李商隐]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网廊中,“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初中语文第三册第59页的脚注①可以助我们找出“原贴”。)
[陈子昂]前不见轻舞,后不见飞扬,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徐志摩]悄悄地,我下了,正如我悄悄的上了。挥挥手,不带走一个美眉。
[顾城]黑夜,给了我黑色的鼠标,我却用它寻找──美眉。
[张震岳]如果说你真的要走,把我的情书还给我,存在你硬盘也没有用,我可以还给别的美眉。
[雨果]世界上最宽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宽阔的是人的胸怀,比人的胸怀更宽阔的是宽带网。
[托尔斯泰]幸福的网恋都是相似的,不幸的网恋各有各的不幸。
[别林斯基]网恋是一所最好的大学。
… …
“跟贴”作品之前的括号里那些大名均为中学生所知悉,他们本是“原贴”的作者,从这些“跟贴”作品所具备的形神间,我们不难记起这些名人大家为大众耳熟能详的那些脍炙人口的名句格言。由此可见,“跟贴”的“葫芦”画得也特别象“样子”。
比较仿写与“跟贴”,二者都是“借瓶装酒”。而老瓶装新酒,均使得模仿的长处得到充分的发挥,不仅有助于写作者逐步掌握写作技能,渐次过渡到独立表达阶段,而仿佛到达独立写作阶段的桥梁,而且还能基于此悟创意,有所创新发展。
著名画家齐白石有句名言:“学我者生,似我者死。”讲的虽然是绘画艺术中学习借鉴与机械模仿的关系,却值得我们每个习作者认真记取。茅盾说:“摹仿是创造的第一步,但我们拥护摹仿只能到此为止。”我们心中只有想着创造,才会不囿于仿写的框子,从而在永无止境的博览和运用了系统论、控制论的序列化仿写练习中真正的学到一点东西,真正提高写作水平。

注释:
① 《华盖集·“碰壁”之后》
② 参见《网易通·大话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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